看面包树、女人、作者张小娴和爱情的成长

「流浪的面包树」,是张小娴的面包树系列中的第三本。第一本的「面包树上的女人」,接下来的「面包树出走了」到这第三本,之间相隔了数年,从中,我看到的,是一种成长。

面包树,据说它的花在烤后吃起来的味道很像面包,既然是植物,当然就有其萌芽、成长到结果的三步曲。而面包树系列的小说,也像这三部曲一样在成长。第一本书,女人和爱情的关系为,爱情是女人的全部,或者说,爱情,是女主角程韵的全部。到了第二本,爱情仍然是女人的全部,不过,范围缩小了:林方文,是程韵的全部。到了第三本,女人,程韵终于领悟爱情并不是人生的全部,她有了自己的梦想和人生。成长后的爱情,才能更为成熟,也更加能够互相扶持走更远的路。

除此,我也隐隐觉得,此书作者张小娴,也随着写书年龄渐长,思想也更趋于成熟,情节纹理顺畅,更为人所欣赏。「流浪的面包树」相比前面的两本,显得比较轻松和生活化,在情感描写的拿捏恰好,作者对于故事情节悲与喜之间的描写收放自如,让人不自禁随故事情节起伏不定。

这次其实只纯评面包书系列之三的「流浪的面包树」,为什么呢?因为三本之中,我最喜爱这本,而前面两本,虽然看的时候仍然被其感动,却一直提不起心去看第二回。「流浪的面包树」这本书已经出版了有一段日子,然而,却让人念念不忘,其中优美的文句和生动的情节就叫我重读了一遍又一遍。总觉得每一次重读此书,就会有不同的领会和感受,有时候脑海也会不自禁浮现书里面的一些对白或字句。

张小娴的书一向来很生活化,读起来非常容易消化,没有曲高和寡的孤傲难明;然而令人佩服的是,其造优美文句的超强能力,几个简单生字凑在一起却能够带出泉涌般深意。「流浪的面包树」这次放下了之前两本所延用的音乐背景,而载入了一个很生活化的元素-食。食,其实在人生当中,也算是大事一桩,正所谓民以食为天。此书引用了很多美味食物来串场,不同的情节有不同的效应,以致呈现出来的效果相当好,显得更为人所喜爱和接受。我想,许多读者看完此书之后,应该和我有一样的感想,就是深深的羡慕程韵有一个如此善厨的“同居人”吧!

不知道别的读者是作如何想,可是对于我来说,我是比较偏向杜卫平那一派的。总觉得林方文和程韵相爱,就像两个急于霸占侵略对方领土的人,不懂得拿捏情感收放直到了互相伤害的地步。就像书里面说的,这两个人,是永远不懂得如何好好相处的。很多人都说,两人之间的相处,比相爱难得多了。而林方文和程韵,虽然彼此相爱,却不能好好相处,到最后,不是无可忍受的分开,就是玉石俱焚的毁灭,双方同样伤痕累累。

而这本「流浪的面包树」新出现的主人翁-杜卫平,相比之下,更懂得去照顾别人,和程韵相处了这么一段日子,双方也培养了一定的默契。而且,从书中的情节来看,杜卫平和程韵的相处方式,就是男方的百般纵容和照顾,女方不自觉的依赖和信任。对于女人来说,除了亲人,如果一个男人,能够无条件的百般纵容自己,如果那样都不算爱,是什么?杜卫平的出现,陪程韵过渡了她最难熬的一段日子,同样的,程韵也是杜卫平的渡人者,陪伴他渡过和女朋友分隔两地的日子。

书中有一幕提到程韵和杜卫平两人之间的对谈,虽然是平淡的闲话家常,却是我听过最动人的情话:
「你老了也应该不难看。」他说。
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美女的变化才会大一点。」
「你是什么意思?」
「你不是美女,老了也不会跟现在相差太远。」
「你是找死吗?」
「我是称赞你耐看。」
「你可以称赞我是耐看的美女。」
  ……
「好吧,你老了的时候我不会说你老了。」
「假如我自己说呢?」
「那我便说:『是吗?我一点也看不出来。』」
我笑了笑:「那一言为定啊!」
也许,当时他们并不知道,他们不经意许下的,是相伴到老的诺言吧!相信在说这些话的时候,两人心底暗藏的情愫,已经在悄悄萌芽。

有人说,爱情,是很风花雪月的事情。谈恋爱中的男女,总希望自己像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,成就爱情的梦幻和美丽。可是,这本书却偏向于生活化,工作回来享用脚板按摩机,冬天到蛇店去吃蛇羹,到IKEA去选购家私等等。如同作者所说的,我们总是拒绝平淡和琐碎,后来才领悟自己的缺失。谁可以否定,平淡,其实也是一种幸福?当两个人分开不再相见之后,我们才开始遗憾,之前在一起的时候吃太少人间烟火了。

张小娴的书,多数是活泼中,隐藏一丝丝的凄凉悲感。张小娴并不打算让这本书从头甜蜜到尾,老实说,也从未看过哪本张小娴的书是这样子的。而且,她的书,一贯的,都有死亡的出现。在这一本书当中,她挑中了葛米儿。葛米儿是一个热情开朗的女子,也许和她来自纯朴热情的斐济有关。她的死,引出了读者不少眼泪,佩服的是,她面对死亡的坦然。她决定在自己的歌声中面临自己的死亡,于是开了一场歌唱告别会。葛米儿的死,让人感叹世事无奈多变,死亡的霸道,是来自于你来不及预先排演,也不给你充足的时间再多看你爱的一眼。

葛米儿的死,意外的,引出了一个全世界都以为他死了的人-林方文。程韵在得知他未死的当儿,涌现的不是再见情人的高兴,而是愤怒。她气他一个人躲起来,让她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悲伤、内疚和无助。可是,正如葛米儿所说的:“你又有什么损失呢?”如果没有他的离开,程韵也学不会独立和追求自己的梦想,也绝对不会拥有现在这样的人生。其实林方文潜水意外事件,不只改变了程韵,也改变了他自己,他也领悟说自己永远无法和程韵好好相处,爱是成全,所以他离去,成全程韵的自由和幸福。

当故事结尾当中,程韵看着杜卫平为她煮食的一幕,我以为张小娴要让故事以一个如此温馨美满的方式结束。当然,我错了。往后翻,发现还有后文。

「只要他一息尚存,我的爱是微不足道的,随时可以舍弃。在天国与人间,请容许我斗胆交换,只要他活着回来,我答应不再爱他。离别纵然孤寂,我没有胆量不守信诺。最美好的爱,是成全。我爱的人,又是否理解我是卑微的小鸟,收起高飞的翅膀,用我的遗憾,成全了他的归来?」

套句程韵的话,张小娴就是这样的可恶,总是要惹哭我们才甘心。我们都以为程韵放弃了林方文,去寻求一个自己可以依靠栖息的肩膀,却不知道,原来在林方文以为牺牲自己的爱情来成全程韵那一刻,程韵其实也以自己的遗憾,成全了他的安然无恙。程韵到底爱谁?张小娴说:别问我,爱情是没有得作比较的。

这本书当中,埋了一个伏笔,葛米儿的爱狗贝多芬,据说会紧咬有病或快离世的人的裤脚不放,在结尾的章节里面,它咬住了程韵的裤脚;而故事中也有描写说程韵在收拾书本之后有点晕眩的感觉,我想,这该不是下一本故事的预告吧?如同我之前所说的,张小娴的小说中,总是会惯性的出现死亡,下一本,会是谁?如果面包树有第四本,我想我是鼓不起勇气去看的,就让我的记忆停留在程韵和杜卫平从此幸福到老的这一页吧!

优美文句分享-摘自张小娴「流浪的面包树」

我有很多理由去放弃,只是,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很容易放弃的人。

我终于明白,所有的心得,都是战战兢兢的历程,当时忐忑,后来谈笑用兵,就像曾经深爱过的人,才明白孤单是一种领悟。

在斐济,每逢月满的晚上,螃蟹会爬到岸上,比目鱼也会游到浅水的地方,天与海遥遥呼应,在那样的夜里,我们所看到的,是同样的月光。

你可以为爱情放弃很多东西,却不能放弃自己的人生。这不代表不爱她。

人生的过渡,当时百般艰难,一天蓦然回首,原来已经飞渡千山,是怎么做得到的呢?却记不起来了。

原来,人可以渡过最无望的日子,抖落身上的灰雨,重披一身星光。

对于被背叛,我比他有经验,我知道那是多么痛苦,可是,后来你会明白,这是人生。

最能安稳人心的,也许并不是语言,而是一首歌。和音乐相比,文字便是显得太寒伧了。肯去看书的人,才会得到慰藉,我们可以闭上眼睛,却无法把耳朵收起来。

听觉要消失在最后,也许是要听人间的绝唱。

是的,人生的乍然离别,常常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。有谁能够为离别练习呢?倘若可以练习,人便不会有那么多眼泪和思念。

因为喜欢,所以不自量力,冒着被拒绝和嘲笑的危险。

日子久了,逝去的人变得愈来愈完美,仿佛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。所有快乐、痛苦、承诺、背叛和眼泪都变成了今生难以重现的记忆,时刻呼唤着那些湮远的往事。

上帝对我的惩罚,是不让我看到他白发苍苍的样子。

…我才从几个世界之外回到凄凉的现实。海上小船向夜空发射烟花,一朵一朵的烟花在天际坠落,我看到的却只是苍白的颜色。

在人生以后的岁月里,他在我心中,思念永存。而我只有一个微末的要求,假如还有来生,那一次,请让我首先告别。

只要他一息尚存,我的爱是微不足道的,随时可以舍弃。在天国与人间,请容许我斗胆交换,只要他活着回来,我答应不再爱他。离别纵然孤寂,我没有胆量不守信诺。最美好的爱,是成全。我爱的人,又是否理解我是卑微的小鸟,收起高飞的翅膀,用我的遗憾,成全了他的归来?(经典!!!)

—  2003-11-13 POST 于 www.4yt.net 言情论坛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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